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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好像是演唱会年一样。
身边有两位熟识的人都飞去日本看了演唱会。
11月7日,王力宏武汉演唱会。
其实这事儿和我没什么关系。
熊君两个月前提起这事儿的时候,我是极力赞成她去看的;就像2月份的时候,她极力赞成我去南京一样。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愿望,能理解她的向往;或许是因为有过的遗憾,希望她能够圆满;就好像传递接力棒的比赛。
不断地和她说,如果你要去看,请一定要用尽全力去看,去享受,记住每一个细节,每一首歌,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这样才不会遗憾。
然而毕竟不是自己的事,时间一晃便到了11月7日。11月6日晚在琴台听完管风琴,极兴奋地熊君短信,方想起这回事。于是问起,那边却是避而不谈。
11月7日,豆瓣电台里放了王力宏的《心跳》,倒真是应景得很。
晚上,熊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超市里买相册,存放上海洗出来的相片。
接通电话,那边传来的是嘈杂的人声和歌声,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以至于我一度怀疑她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机号码。
歌曲间隙总算可以听见她说话,但仍然断断续续听不清。
我问,现在唱的是什么歌?
她说,如果你听过我的歌。
一曲结束,终于稍许安静了片刻,然而一句完整的问话还没说完,便被那边整齐的“王力宏、王力宏”的喊声打断。
于是笑了起来,这便是演唱会最真切和最热烈的存在。
这样强大的应援突然让人觉得很感慨。
看演唱会固然是一件辛苦而令人纠结的事情,然而为了那样热烈的现场,也是值得的。
四月份的时候,我也曾想在现场给她打电话。然而,终于还是有所顾忌,不够果断坚决,总觉得清明节或许不应该那样肆无忌惮的快乐。后来和静说起来,她说其实那个时候手机根本打不出去。
晚上十一点多钟,熊短信说,嗓子很哑,我家宝贝很帅,哭的稀里哗啦的,还带头喊了力宏。
我笑,真看不出这孩子还有这样一面;继而黯然,这样洒脱尽兴的观看经历我恐怕是永远体会不到的。
熊说,现场很热闹,只是你那天没有融进去,你是没有我这样的人引导,你还是有潜力滴。
又笑,看到她这条短信,完全能想像她那蓄谋已久的花痴笑脸。
只是这样的潜力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 -
9月底在办公室帮忙,某天接到市委宣传部的电话,说9月30日琴台音乐厅的开幕演出,为单位安排了赠票。
我闻之大喜,于是赶紧通知司机去领。
可是领回来才发现,只有三张领导的票……10月20日,去看蒙特利尔室内乐团的演出,本来只是冲着曲目有喜爱的老柴,谁知竟歪打正着,终于得以进了音乐厅。
开场前在音乐厅外的休息区听到这样一段对话:
男:哎呀,这个地方好漂亮,可不可以照相啊。
女:人家牌子写了“未经允许,禁止拍照”。
男:它是说“未经允许,禁止拍照”,要是我经过允许了,可不可以拍照呢。
过了片刻。
男:哎呀,我发现一个问题,我们俩的位置不在一起。
女:怎么了?
男:你看,我是3号,你是5号,中间还有个4号不知道是谁咧。
我于是闷着笑了半天。音乐厅里确实金碧辉煌,管风琴肃穆而精致,两侧的金色雕花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吊顶相映生辉,可不知为什么,竟然觉得华丽得有些过了,倒觉得大剧院里更加简洁大方。
11月6日,是武汉乐团的音乐会,宣传重点是管风琴的首次现场演奏。
自去年底中国爱乐乐团的新年音乐会之后,就一直没有看过完整编制的交响乐团的演出,于是看见80多人同时上阵,感觉甚好。
只是音乐厅没有像剧院一样的字幕提示,在辨认曲目方面没有那么直接方便。
待第一曲开始后,我在一片茫然中终于明白为什么门口节目单要卖五元一本。曲目有三首:《纽伦堡的名歌手》序曲,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及圣桑的《第三号管风琴交响曲》。
第一首是过去没有听过的;第二首是熟悉的,于是想听现场;而第三首因为管风琴而成为期待的重头戏。
不过管风琴只是交响乐中的一份子,表现机会并不算太多,然而惊鸿一瞥仍让人觉得很奇妙。
此曲虽然之前并没有听过,但是旋律性很强,很容易听进去,即使在大部分没有管风琴的时间里,也是非常好听的。其中有一段主题,颇有些民间舞曲的味道。
因为管风琴的演奏者是背对着观众,所以无法通过观看判断她是否在演奏,只能用耳朵听了。
第一乐章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似乎没有听到管风琴的声音。
第二乐章开始有了不断萦绕的低音,衬托在整个交响乐队的声响之下。
这低音好像草蛇灰线,似有似无,仿佛四周的空气都在微微震动。
第三乐章和第四乐章里相对有了较多管风琴的部分。
仅仅是一个和弦的单音,便可以跃然于在整个交响乐队之上。
接着是几个连续的乐句,本来已经十分辉煌的曲子,顿时变得更加明亮。
管风琴在这里是狡黠而严肃的,每每竖着耳朵认真去找的时候,便听不到它的声音。
当神经渐渐放松,将注意力集中在交响乐队上时,它又以一种极庄严肃穆的声音出人意料地宣告它的存在和权威。
虽然知道声音的发生是因为空气的振动,但是听见管风琴才真切地感觉到了这个常识。
这种振动传播到任何一个遥远的角落,将听者包裹起来,无处可逃。最后,关于整个乐队,觉得印象最深的应该是长笛和单簧管,或者这两种乐器本身就容易出彩。
而后排的长号和大号的声响特别大,过去都没觉得。
负责打镲的同志看起来很有趣,总是早早就站起来准备,蓄势待发,时机一到就重重开打。
母亲开玩笑说,这个简单,从头到尾就敲这两下。 -
德中大道的展览区很有意思。
用很多简单的互动手法展示当下的德国与德国普通民众的生活。
很多可以自由拉开的抽屉,开了许多小窗户的展示板。
内容有德国的宗教信仰、德国人的生活习惯及礼仪,德国的文学。
有几个抽屉里放着20世纪以来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德国作家的作品,一共有六位,最后一位是1999年的君特·格拉斯。
于是突然想起最新揭晓的赫塔·米勒也是德国人,罗马尼亚裔的德国人。
可以用耳机听德语,听德国足球的歌曲,听德国不同移民的语言。
有身穿德国民族服装的姑娘与人合影。
用小电视播放1966年世界杯决赛的录像,西德队对英格兰队。
第101分钟,英格兰队的射门击中横梁后,足球反弹在球门线上。
当时主裁判判定进球有效,于是此球成为了几十年来颇具争议的一粒入球。
电视下有一块小黑板,可以根据自己的观看结果投票,判定此球是否有效。
我这伪球迷看了半天,觉得球还是进了。
在黑板上写上问题,如“你对德国的印象”,让大家用粉笔填写。
可惜粉笔不知去向,只有被细绳系着的黑板擦还留在一边。
旁边有一位参观的中年妇女,正在用板擦擦黑板上的问题,一边擦还一边发现新大陆似的跟旁人说:看,这是没有粉笔灰的。擦完之后,又惊讶地说:哟,这还是有粉笔灰呀。
她以为这是科技馆么。
有专供儿童参与的“小小化学家”展区,许多孩子坐在椅子上排队等着参与。
还有隔音材料的演示,好似一个小冰箱,打开门,人进去,感受隔音效果,几秒钟之后再出来。也是很多人拥挤在跟前准备体验。
德意志银行的展厅里有答题得奖活动,一堆人拥挤在展台前,任凭工作人员怎么维持秩序——大声告诫“请大家排成一条队”——也没有用。
文艺亭里在进行一个谈话沙龙,没有看到开头,似乎是关于格林童话与话剧的论题。
亭子里有两台液晶电视,播放多媒体。
本来以为播放的画面应该与武汉或德国有关,然而静止的画面却是被搭满脚手架,正在修缮中的南京大学礼堂——今年4月份见到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修缮后的了吧。
原来播出的是在南京大学演出的话剧片段。
除了各色各样的介绍、体验或者推广德国产品的展厅外,有一个展厅是关于武汉的。
内容是武汉百年工业图片展。
展板上贴着许多领导视察的图片。
突然这个展厅觉得与整个活动很不协调。
刻板、呆滞、陈旧且无趣。
或许这就是在创意、文化或者说意识形态上的区别吧。 -
从上海博物馆出来,在去南京路方向上,看到沐恩堂。
哥特式的建筑风格和霓虹灯的十字架。
佘山天主堂位于在佘山山顶,如果从西佘山园进去,要买30元的门票。心想只是为了看教堂,买30元门票实在不划算。于是在网上四处搜寻,查到教堂的电话。打电话过去问,是一个修女嬷嬷接的电话,说从另一个门进不需要门票。
10月2日,到了西佘山,并未找到那个门,于是又打电话,那嬷嬷又很耐心地告诉该往哪个方向走。于是发现在离公园大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石头拱门,上方有一个天使(抑或是圣徒)的雕像。此处为教友门。门口有人看守,见普通游客模样的人便会盘问,是哪里来的,做什么的。问得我一阵心虚,便不好掏出相机来照石头拱门,只管埋头向前走。恰好后面跟来了一大群人,其中有一个人答道,来参拜圣母的。于是两路完全不相关的人,便浩浩荡荡地进去了。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看见一堆脚手架,于是郁闷的事情发生了,教堂在维修,预计明年五月开放。
教堂在郊外山顶,不会像在城市里所见的,被许多高楼挡住了天空,干扰画面背景。但同时又缺少一块空地,无法照到全貌,只好站在栏杆外的阶梯上仰望了。
教堂阶梯旁的神龛,有虔诚的教徒跪在面前吟诵经文。
半山腰的小礼拜堂,有浅灰蓝色和白色相间的外墙。堂前的空地在进行传教讲课和文艺表演。堂内的长椅上坐着许多人,本以为都是教徒,不大敢进去,后来发现几乎都是游客,于是便走进去东拍西照了。
教堂的窗户,果然是从里向外拍,映着光线和窗上的花纹,才是最好看的。
只可惜因为时间原因,我所见的大部分教堂都无法进去。
10月2日晚,我在徐家汇天主堂对面的“上海老站”里吃晚饭。那是一座白色的圆顶建筑,是过去的徐家汇圣母院。楼外的庭院里,还有两列老式的火车和铁轨。在暮色里看见天主堂,和周围的高楼相比,觉得异常精巧轻盈。
住的地方离徐家汇不远,第二天一早便去看教堂。近看仍然觉得这教堂纤细得很,精致脆弱得好像一碰就会碎掉。这天仍然是不开放的,门口的告示上写着:国庆开放时间,10月2日、10月4日,恰好错过了。不过据说进去也不能拍照,于是心中稍稍有些平衡。
多伦路在鲁迅公园附近,有很多名人故居和古玩市场。快走完整条路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这座中式风格的教堂。
门口的介绍牌上说,之所以建成中式风格,原因之一是此堂由中国教徒募捐而建。
更多图片请走163相册,均为混乱未整理之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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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充当某会议参观路线导游一职,其间所遇忿忿不平之事纷繁复杂得无以言说。
家离会场较远,于是被安排至某饭店住宿。
那酒店并不在沿江大道上,而是在沿江大道背后的胜利街上。
晚上独自拿着房卡,从蔡锷路往里走,越走灯光越暗,而两边的老建筑也越来越多,虽不算特别精美,甚至有些残破,但确定有些年代是无疑的。
接着看见了一幢白色的欧式大房子,就是要找的目的地,走近发现台阶旁镶着一块白色大理石,上面刻着“湖北省文物保护单位——德明饭店”。于是心中大喜,居然可以在文物里住一宿,而且还是一个人住,心情顿时甚好。
饭店一共五层,房间也在第五层,找电梯的时候,发现有两边都可以上楼的很宽的木质楼梯,于是放弃电梯,直接走楼梯。走到三楼发现楼梯没有了,只好又去找电梯。楼梯和走廊里都挂着画在画布上的油画。
房间很大,一进门右边有一张书桌和一面梳妆镜,正对着书桌的墙上有一面全身镜。一直都觉得梳妆镜是带木框的画,而全身镜是卷轴的画。屋里的家具都带着略显陈旧的暗黄木色,地毯的颜色也不明亮,若是住惯了现代高级酒店的,看见这样的陈设,定是要皱眉了,可我偏偏喜欢得很,于是又萌生了明早一起来穿越回民国时期的念头。
然而,即使这样,我仍然认为作为一个将近百年的文物建筑,不管是楼房的外观,还是楼内的设施,翻新的痕迹仍旧还是重了些。第二天清早起来,才看清窗外的样子,眼下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红顶的老房子,其中有几栋都是非常漂亮、保存也比较完好的欧式建筑,而远处是正在兴建的高楼。天色有些阴沉,我想起去年底在西安的那个清晨,也是不甚明朗的天空和高层建筑与低矮房子构成的盆地。
一路上讲解比较顺利,虽然并没有要求必须脱稿,但是上车之后发现根本没有时间拿出稿子来看或者念,开口就要讲,要是拿稿子念或者背诵,底下听的人反而没了兴趣。事前准备并且基本背熟的25页A4纸的内容,按照计划,重点内容都讲了。
在经过琴台的时候,讲了俞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这是稿子上没有的,可我却很认真很有感情地把它完整地讲了一遍。小时候听这个故事,觉得很惊讶,虽然难以理解“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的悲剧,但仍然觉得这是很美的故事,是我听过的那些传说故事中最喜欢的一个。《梁祝》是我最喜欢听的小提琴协奏曲之一,可小时候并不喜欢听,恐怕很大的原就是我不大喜欢它背后的那个故事。晚上临时要求陪同看杂技,武汉杂技团的《梦幻九歌》。本来没什么太大兴趣,可看了之后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场不错的演出。除了杂技本身,舞美、音响和灯光联合营造出的效果十分震撼,庄严肃穆者有之,奇异诡谲者有之,轻盈梦幻者有之,灵动活泼者亦有之。可是不知为何,我却始终觉得整个节目说的全是序章里吟唱的一句话:“神也忧伤”。东皇太一、云中君、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东君、河伯、山鬼、国殇。除了河伯一章较为诙谐外,其他的各章都是或庄严或婉丽。大部分的人看完都喜欢《湘君湘夫人》,可我却对序章里那个穿大红色羽衣、头戴凤冠、轻缓漫步、伏地而拜的女祭司印象十分深刻。
第二天,又被临时安排陪同省博和黄鹤楼的参观。
省博的参观时间是一个半小时,我一直惦记着里面的张大千画展。集体参观一小时十五分钟之后,解说员说今天还有张大千的画展,很难得,大家有时间去看看。我一面惦记着自己清点人数的职责,一面自我安慰道,反正我在武汉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过两天来看也是一样;可是心中还是不放心,于是问了一句,这展览什么时候结束。答曰,今天最后一天。于是人数也不清点了,赶紧飞奔上三楼,心想就是惊鸿一瞥也是好的。刚走到门口,被一保安拦住说,不好意思,里面的参观人数太多,请过会儿再来。
所谓诸事不顺,正是如此。真是撞墙的心都有了。
至于黄鹤楼,实在是很不好玩。
好在一路上磕磕绊绊,总算是没有一个人掉队,顺利把人送到住宿的地方。
吃了自助餐,又奔去琴台看双钢琴。
于是笑着跟同看的熊君和萝卜君说,我这一整天都在折腾,早上从青山奔到汉口,又从汉口奔到武昌,从武昌经过汉阳,从汉阳又回到汉口,接着又从汉口奔去汉阳,最后从汉阳回到青山。
本想着在武汉三镇折腾也便罢了。
会议结束后,在家休息了两天;还没缓过神来,便又接到通知,17日赴山西。
我也只能惟愿一切都顺利了。 -
2009-08-30
教堂、火车站及音乐会 - [·朝闻道·杂]
武汉的天气颇不正常,气温一天之内从37℃下降到20℃以下。
而在这样的天气里,风雨飘摇地从荣光堂走到京汉火车站,再到武汉天地去看一场露天音乐会,比天气不正常的恐怕只有我了。
上一次去看露天演出是夏至,去江滩看音乐节闭幕式上的Yann tiersen。
Yann tiersen的演出固然让人觉得惊讶,可还是比不上那天看到的两座教堂。
鄱阳街的东正教堂在去年底见的时候,被围在施工工地里,本担心会被拆掉再也看不见了,这次发现工程已完工,围墙拆除。
教堂在一片尚散落着建筑石块的空地上,没有栏杆,没有遮挡,没有行人,没有车辆。虽似废墟或遗址,却是难得的寂静和安宁。
对面有一废弃的酒吧,酒吧有一面镶嵌着许多块茶色和白色玻璃的外墙,正映着教堂褐色的木门、粉灰色的屋顶和白色的十字架。这些玻璃镜子把画面分割成许多块正方形,剪切拼贴的效果仿佛是魔方一般,十分具有装饰性;精确的几何角度神奇得让人站在其中觉得很是诡异,像是漫游镜中世界的爱丽丝。
上海路的天主堂是看过许多次的,离江汉路很近,找起来也方便,可是从未遇到适当的时间可以进去。夏至那天只是随意路过,竟发现里面正准备举行一场婚礼,于是趁机溜了进去。不过仍多少有些心虚,好在从头到尾都没有遇上盘问。
或许是内部空间宽敞的原因,倒不觉得人多。圆拱的天顶很高,挂着白色的吊灯;正门上方有一块十字架型的玻璃彩窗。两边的暗红色座椅都空着,照相是再好不过了;白色的柱子上刻着信徒们的雕像,神色安详;窗户上有黄蓝相间的彩色玻璃和暗色木头的百叶窗,光线照进来,丝丝缕缕,看得层层分明。
待我兴奋地上蹿下跳照相基本完毕后,新娘也到了。奏乐,所有人起立,新娘由父亲牵着走过地毯,送到神父前;唱诗班唱歌,神父主持,仪式时间并不长,简洁宁静且神圣——只是听不大懂神父在说什么。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前方的新人宣读誓言、交换戒指,好像是群众演员在参与电影的拍摄。
后来又有一次,恰好逢着6点钟教堂弥撒的时间,进去看了一次。傍晚的时间,天色并不明亮,窗户已经关上,用天顶上的吊灯照明。和上次的婚礼相比,显得肃穆了许多——只是仍然听不懂神父在说什么——于是更不敢走到前面去,也不敢照相。可是这教堂里里外外的建设和细节,确实看了多少遍都看不厌倦的。
黄石路的荣光堂是一座红色的哥特式建筑,外部线条简洁,风格凝重且严肃,正面的墙上有许多扇尖拱的窗户,排列整齐。一楼是办公室和教室,去的时候,有一位教师正在讲课。门口有一工作人员看我一副无知状转来转去、东张西望,一直十分警惕地盯着。不理他,直接走楼梯上二楼。外墙上那些整齐的窗户便是排列在楼梯间的墙壁上,窗框用与外墙同样红色砖块做装饰,拙朴中竟也有些童话小屋般的趣味。二楼是教堂的入口,因为弥撒时间未到,只好从门缝往里望。上了三楼发现这是个类似于阁楼的平台,门上有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二楼,两边墙上全是通透的尖顶小玻璃窗。
京汉火车站甚是美丽。中心对称的格局,四座尖塔,两只黑鹰,绿色的塔顶,半圆弧的大窗户,定格在十点十分的大钟,以至于我常常觉得这么美丽的建筑更适合成为童话里的宅邸,而不是被长久地锁在黑色的铁栏杆里。火车站的建筑古典雅致,却是到了1991年才停止使用,不知在这个好像是电影布景一样的地方搭火车会是怎样的一种穿越之感。介绍上说是法式建筑,可一重重的圆形弧线总让我想起巴洛克建筑的遗韵。
火车站下面是京汉大道,上方是轻轨线,还有十几米一个间隔的电线杆和梧桐树,时有群鸟从塔尖上灰色的天空飞过,本应是苍茫高远的天空背景里却满是高楼,没有足够的空间照到火车站的全貌,于是我只好长久地站在栏杆外看着它。有流浪狗穿过栏杆钻进站旁草木丛生的空地,越发显得这建筑的寂然。
晚上站在雨后的寒风里看萨尔茨堡民族乐团的露天音乐会。这是个管乐团,演奏进行曲时节奏铿锵,气势恢弘;只是在演奏莫扎特的小夜曲、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或斯特劳斯的圆舞曲时,少了些弦乐的婉转细腻;不过即使如此,也别有特色。音乐会选曲很丰富,基本都是脍炙人口、喜闻乐见的曲目。熟悉的曲目听来总是亲切轻松、颇有趣味的。在演奏若干曲目时,还有乐队成员在舞台和观众席之间的空地上表演民间舞。乐队成员全部穿着奥地利民族服装。女士们穿着白衬衣、红背心和正面是格子花纹的黑色大摆长裙;男士们也是红衬衣、白背心,下面是马靴和绑着蝴蝶结的七分裤。
晚间的风实在很大,乐曲间歇时,可以清楚地听见扩音器里传出的呼啸风声,指挥也不时需要专人帮忙固定乐谱。可怜我穿一件露背的连衣裙,只好跟着旋律的节奏不断跺脚。现在想来,当时如果和着圆舞曲和波尔卡的拍子跳舞才是最好不过的了。鄱阳街东正堂
上海路天主堂的栏杆与窗户
天主堂内的座椅和窗户
黄石路荣光堂
荣光堂楼梯拐角处的窗户
荣光堂侧面的十字架和窗户
京汉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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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发短信说:今天在火车上好巧,我发现前座的人看的书和你前两天送给我的那本书一样。
那是《鲤·最好的时光》,而她正在前往日本的路上。
那些我一直认为遥远而渺茫的东西,她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来实现,终于触手可及。这是我一向羡慕和佩服她的地方。
五天前,我把《鲤》和上海译文版的《落洼物语》一并送给她,外加正反两页都写满字的一张信纸,上面写的不是生日贺词,倒像是介绍两本书的如同序言的东西,大都是关于学校图书馆里那本《落洼物语》和日本文学书架的回忆。七月末,天气炎热,事务繁多,和静聊天说完全不想工作。
静说,呵,估计你的心也一起飞去日本了吧。么么,以后你也一定可以去的。
我说,怕是等到可以去的时候,有些东西就不存在了。
本是无心之言,谁知一语成谶。送江的那本《落洼物语》是托乐帮忙买的,两人约着在武汉关见面,我见天气凉爽,便坐在江汉路的花坛上一面吹风一面看书。乐在德克士里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哪儿,这儿一秒钟前正在放《Purple Line》。
待到我走进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Survivor》和《Summer Dream》。
我笑道,这实在是再应景不过了。静始终对我说,赶上南京场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因为室内场馆的观看条件是露天场地完全无法比拟的。语气之笃定坚决让我想起今年6月《书城》上林文月的一篇文章《千载难逢竟逢》。可是我直到听见现场的CD,才发现许多那时没有注意的细节和疏于感受的乐趣,甚至有全然陌生之感。
我至今不知道那时在现场究竟在想什么,或者干脆什么都没想。像是得了选择性失忆症,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清清楚楚,唯独中间的来龙去脉是一片空白——要是有邓布利多的冥想盆就好了。后来把残留的零碎片段写出来,于是有人说,这实在我见过的最悲伤的后记。其实也并非有多么悲伤,只是在写到某些东西的时候,习惯了特定的行文。以前每每写到关于他们的文字,总会在最后或隐晦或宛转地写上一些对于组合命运的担心,那时仅是猜测和臆想,倒也能如答政治试卷一般写出许多对立统一的话。当事情真正摆在面前的时候——虽然断然没有想到是以这样的形式,但问题背后的本质是一样的——或许是过去已把话说尽,现在倒说不出什么来。无法安慰整日忧心忡忡的某君,也只好跟她说“静观其变”了,虽然这是十分苍白的话语,但毕竟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有时候也会觉得,与其看着这群孩子们在时间里苍老,不如就结束于这最好的时光。
2009年8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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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看《十万个为什么》,最喜欢看《天文》册,里面有张表,清楚地列出了从1981年—2010年我国可见日食的类型、时间和地点。每次翻到这张表都会觉得下一次日食要等好久,而日全食更是遥不可及。及至1997年的漠河日全食,才第一次用交叠的胶卷底片,看到了如上弦月一般的太阳,即使不是全食,也颇为兴奋。
21日晚,又把《天文》册拿出来翻看,虽然日全食是有规律可预测的事件,然而看到这本出版于上世纪80年代的书上,确凿地写着2009年7月22日的日全食,仍觉得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22日起得很早,醒来后一面暗暗祈祷着天气预报一定要一如既往的不准确,一面跑到阳台上看天气。楼前的树上映着晃动的光影,似乎是有太阳的,但是往东边看去,却是厚厚的云彩,于是怨念这天气预报到底还是准了一回。在上班的公车上也不像平时一味闭着眼睡觉了,而是一边看天气,一边和静短信互通消息。
到了单位吃完早饭八点半,所有人都到楼顶拿着各种工具开始观看,黑色的电焊玻璃、简易的观测眼镜,作废的X光片,光盘胶片;于是看出了绿色的,红色的,黑白的,带云彩的,不带云彩的,清晰地,不清晰的各色太阳。就这样换着看,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
天色暗得很慢,楼下的路灯很早就开了,天色像是暴雨前的黄昏,起了很大的风,但是温度并没有十分明显的降低。随着食甚的临近,近旁的楼栋顶上也开始站满了观测的人群。天上一直有云彩,偏食阶段之所以能看见,是因为太阳的光,本担心食甚时没有阳光会看不见最精彩的时刻,好在担心是多余的。
食甚的瞬间,天色突然疾速黯淡下来,但并非想象中如夜一般的黑,倒是像夏至晚上八九点的时刻,天边还有明艳的霞光,当时第一反应是晚霞,后来想想,一大早上哪来什么晚霞。
太阳由亮变暗的一瞬间奇妙得无法言说,明明盯着看,却觉得还有漏掉的细节,还想再看一次。五分钟的食甚一直仰头看着天,好像是在看一场3D版的科幻电影。头仰累了,想着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母亲和外婆就在家楼下观看,小区里树很多,本还担心她们的观看效果,结果母亲极自豪地说,这儿是最佳观测点。然后给静打了个电话,或是一时激动,那边接了电话,我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语无伦次的,也听不太清楚她在说什么,估计静觉得这孩子已经走火入魔了。
很执着地盯着白边的黑太阳盯了五分钟,并不断尖叫,然后食甚结束,开始生光。变亮的那一瞬间,还是贪心地用肉眼直接观看了。那一瞬间的天光,像是神谕一般,钻石一样的光点从黑色的边缘一颗颗的露出来,点亮了四周的云彩,像在平静湖水里投入石子而引起的美丽涟漪。本觉得云彩影响了观看,没想到竟别有一种意外的美丽。
看完之后,给熊和乐发短信。可怜的熊熊因为在医院上班,错过了最精彩的时刻。乐则比较有趣,恰好到学校值班,以为看不成,结果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和门房老大爷共用一个电焊面具,看完了全程。
因为没有很好的照相器材和充分的准备,并没有照下什么,可是从初亏到食甚,隔几分钟就抬头几秒而看到的画面,以及整整五分钟的白夜,一闭上眼睛就如同幻灯片似的一帧帧放映,像过去看的科幻小说一样。跟所谓的五百年一遇无关,只是一次好像又回到了小孩子时候的好奇与天真。 -
明明是跟人约好了一起去看HP6,终于还是忍不住自个儿提前去影院看了。
即使网上评价的语言再恶毒,依然还是要去电影院看,越是肆无忌惮的诋毁,倒是更想让人看看这片子到底烂到何种程度。但是看完后,很直观地觉得是部不错的片子。
于我而言,书和前五部电影都看过,且对主要的事件人物都记得清楚,不存在看不懂的问题;同时又并非对书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如数家珍,所以一部电影看下来,涉及到前五部的地方,记忆自动补齐;至于书中未拍入电影的情节,如果有则更加完整,即使没有也对主线情节的完整性有太大影响,倒也可以忍受。
不知最近的人们是不是被近些年迅猛发展的电脑特技给惯坏了,劈头盖脸地就说哈六的特技太少,场面不震撼,打斗戏份不够。我只想不客气地说,这样的观点实在是有些浅薄,哈六不是动作片、不是史诗片、也不是武侠片,充其量就是个魔法世界里的剧情片;而魔法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后面的那个世界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东西,就像现实世界里的人会吃饭会走路一样。若是第一、二部看见魔法尚觉得新奇有趣,那么到了第六部,新鲜劲也早该过了。一直觉得哈利波特系列,包括书和电影,从来就不是以特技、场面或者打斗之类取胜,支撑起书中世界的是错综复杂的细节和故事。
那些人一面说着罗琳的故事越写越黑暗,不适合儿童了,不是童话了,一面又只想着杀戮和血腥的大场面;而忽视了霍格沃茨大厅里无数只漂浮的蜡烛,魁地奇球场上疾速飞行的扫帚,赫敏愤怒的万弹齐发的纸飞鸟,邓布利多无所不至的幻影移形,冥想盆里水墨一般的银色回忆,斯特劳普教授温室里会动的植物,斯拉格霍恩教授房间里奇异的绿色沙漏,爱情魔药迷情剂的致幻效果,等等等等诸如此类,莫非都不是魔法?
说什么没看过书的看不懂,看过书的嫌删减太多。哈利波特本来就是由无数细节组成的系列故事,电影能把主线故事讲清楚就已经是一部十分不容易的事情。即便是看书,若是没看过前五部,单从第六部开始看起,也是一件令人费解的事情;所以对HP系列的书和电影都完全没有了解的人看不懂哈六,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是电影。不怪电影没讲清楚,只怪观众进影院之前自己的功课做得不够。——况且电影已经把主线讲得很清楚了。至于很多人都说有多余之嫌的迷情剂和爱情戏份,倘若知道这种看起来似乎只适用于恶作剧的魔药其实与第七部里伏地魔的身世息息相关,便不会觉得这只是搞笑的桥段,而是一个重要的伏笔。相对于魔法石、密室、囚徒和火焰杯的一集一个完整故事的模式,凤凰社和混血王子本身就是一个未完的故事;系列电影就是要连起来看的,孤立的断章取义,是不正确的。
至于电影情节,由于看了书,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无论看多少次邓布利多的死,心里都很难受很难受。看完电影和静短信说,要是看哈七电影,估计会哭死。
哈六上映前几天,给熊发短信。熊说:“呵呵,你的节日到了。”其实,这应该是很多人的节日,可是既然那么多的人都觉得这部电影不好,那么就是我一个人的节日了。
或许是拜了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恶毒评论所赐,在继哈一、哈二的花痴,哈三、哈四的郁闷,以及哈五的无动于衷后,看完哈六的从影院中出来的我,竟是一种明朗的释然了。 -
绍兴合该是一座写在纸上的城市。
本应是安宁平和、温婉秀丽的江南小镇,却因着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有了些魏晋俊逸的风度,因着陆游唐婉的《钗头凤》有了些南宋流离失所的无奈,因着鲁迅和秋瑾有了些民国硬朗的风骨。这些故人和旧事不是存在于口头的传说,而是白纸黑字分明确凿地被写在了中国文学史上,并成了它们那个时代最令人动容和倾慕的往事之一。五月底的天气,已是初夏,气温渐渐开始高起来,但还是执意穿上了高领的白色底缀蓝色碎花的旗袍;我深知自己不能理解那些历史里深邃的片段,那么至少在某种方面向它们靠近。
绍兴把园林式的庭院称为“台门”,都是大户人家的深宅大院。进了鲁迅祖居。走了一道又一道的门,回望过去,重重叠叠地,全是暗色的对开木门和印着潮湿苔痕的白墙。纵使身旁都是游人,仍不免有些阴森。窗户是细密的正正方方的格子窗,屋外的阳光甚好,被庭院里的绿色植物滤过一道,再透过格子窗照进来,变得稀疏而飘忽,穿不透这些积了许多年尘埃和故事的老房。桌子上点着瓷白的台灯,天花板的木橼上挂着朱红的宫灯,没有照亮什么,却也只是给这里的肃静添上了厚重的油彩。站在屋里的天井转身望去,是屋顶中央繁复镂空的花纹装饰,映着略有一丝微云的不甚明朗的灰蓝色天空。青色的藤蔓从黑色的屋瓦上生长下来,悬挂在白色的墙壁上;屋角上常常垂下三两条,泠泠落落的样子,落下参差长短的影子;也有一整面墙都爬满了的,风吹起来的时候,一墙的青翠次序摆动,看得人心中也是一片清凉。
鲁迅祖居、三味书屋和鲁迅故居都是相似的江南民居,重门叠院,白墙青瓦,木窗青藤。唯有鲁迅纪念馆是新修的现代建筑,用实物、照片、蜡像和影像展示了鲁迅的一生。我想起在厦大的时候也看过一个鲁迅纪念馆。鲁迅在厦大的日子仅仅只有四个月不到的时间,今天的厦大仍然用一栋两层小楼作为鲁迅纪念馆表示缅怀和敬意。绍兴鲁迅纪念馆的入口处有一面白色的大理石墙壁,上面刻着鲁迅手迹的七律《自嘲》。展览结束处,仿佛是为了映着开头,是一面黑色的大理石墙壁,上面刻着许广平为鲁迅写的挽辞:“鲁迅夫子,悲哀的氛围笼罩了一切。我们对你的死,有什么话说!你曾对我说:‘我好像一只牛。吃的是草,挤出的是牛奶,血。’你不晓得,什么是休息,什么是娱乐。工作,工作!死的前一日还在执笔。 如今……希望我们大众锲而不舍,跟着你的足迹。许广平敬献 ”简短朴实却恳切动人。黑色的石壁平滑光亮,可以照出人影来,仿佛一面黑色的镜子,庄严而肃穆。
绍兴是个文化历史古城,大大小小的文化遗迹俯仰皆是,然而或许是因为读中文系的缘故,总觉得最显著最明亮的文化坐标,始终还是鲁迅。小时候读鲁迅,总是有些迫不得已的无奈意味,每册语文课本上必有鲁迅的文章,这些文章难读难懂,却又偏偏篇篇是重点。老师总说“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可是鲁迅的文章读了好多遍却总是领会不了那些“文中加点的句子”。而那些“大抵是……”、“我以为……的罢”、“终于……也便……”以及“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这样的话语,总觉得读来费解又拗口。还常常因为鲁迅写了别字书上就专门标注为“×字的异体字”或“×字的另一种写法”,而我们写了别字就要挨老师批评而忿忿不平。至于“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一句,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鲁迅写就是使用了反复的修辞手法,而我们这样写就是重复累赘。现在回想起来,那时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实在是孩子气的表现,然而就是这样的孩子气和那些艰涩难懂的文笔,让我在曾经学过的那么多文章里,到了今天依旧印象深刻的还是鲁迅的文章。可是到了今天,我仍然是读不懂鲁迅的,但是至少明白,一个文学家,无论在文学史教材怎么改革的情况下,都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排在第一位,一定有着它深刻的文学价值和历史原因。从鲁迅纪念馆出来,就去了沈园,路上买了一把蓝色的绢伞,配上蓝花旗袍倒是颇为相宜。今天的沈园若是仅仅从园林风物方面看,只是一座极为普通的南宋私家园林。园中有池塘,塘里种满了荷花。初夏时候,荷花尚未开放,一塘全是绿色的荷叶,正是是朱自清先生所写的“叶子出水很高,亭亭地像舞女的裙”的姿态。塘中有一处水榭,倒又是一处曲院风荷了。池边有一位票友在练嗓,唱了许多出戏,我只识得《贵妃醉酒》一出。声音清亮明澈,仿佛从留声机中传出来一般。
说是南宋时的园林,却又有着太多现代修建补筑的痕迹。园里的回廊铺着木制的地板,柱子之间牵着的线上挂的全是游客们写的许愿牌——这不是我喜欢的留念方式。甚至连《钗头凤》碑上唐婉词作的笔迹都是电脑仿制的古时女子的娟秀字体。一批批的旅行团接踵而来,我一边站在树荫下等待他们散去之后拍照,一边听着陆游唐婉的故事被不同的导游用各种抑扬顿挫的声音一遍遍讲解着;而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是大约是在初中,那时没有网络,只好手里拿着陆游这一阕词,心里记着这个故事,到处去书上找唐婉那一阕,好容易找到了,就把它背下来。可是我一向愚笨,不懂两首词作中婉转真切的情感意义,也参不透这个故事中古典爱情的传世价值,只是一味地好奇,已有一首陆游的词作珠玉在前,再吟诵唱和的又会是怎样一位女子,她写下的又会是怎样一首词呢。
这就像是南宋某个春日里的一场《游园惊梦》的旅程,开始于一场始料未及的相逢。然而杜丽娘柳梦梅预见的是未来,陆游和唐婉被唤醒的是过去。陆游写下的尚且有些许春日繁盛的明丽回忆,唐婉和的已是秋风秋雨愁煞人的肃杀和清冷。陆游是物是人非的慨叹,唐婉是如泣如诉的哀怨。可她这样的女子是多愁多病身的,雨送黄昏花易落,唐婉很早就逝去了。陆游晚年在《沈园二首》中写道:“伤心桥下春波绿,疑是惊鸿照影来”。这游园之日的惊鸿照影想必非但萦绕了陆游的一生,竟也惊了后世千万人的梦。于是那么多的人来到这里;即使园子早已不是过去的园子,石壁也不是旧时的石壁,题字也不是故人的真迹,甚至就连这个故事和唐婉词作的真伪都是难以定夺的,可是人们仍然愿意相信这个故事,并且在回廊的许愿木牌上寄托下许许多多的愿望——当然,多半与爱情有关。我没有什么好许愿的,于是只好凭吊了;就如同过去的遗迹已经不存在一样,古典的爱情和佳人怕是也只有在故纸堆里寻了。 -
从沈园出来,坐上了返回鲁迅故里的乌篷船。这是完全不同于陆地上,也不同于其他游船上的空间,狭小而奇妙。乌篷船身窄小低矮,吃水深,仅容两人相对而坐,稍稍移动便有破坏平衡的危险。船夫在船尾单桨划行。河水不算清澈,水流轻缓,碧绿的颜色,像泼洒了的水墨颜料。两岸树影溶溶,时有枝条纤纤地垂落下来,颜色是与河水一样的碧绿。河上的青石板桥甚多,且与河水间的距离极近,河道又十分狭窄,空间如此低矮,以至于看上去似乎根本无法行船;可是等竭力弯腰低头进入桥下才发现,这里非但可以奇迹般地坐直身子,旁边常常还会有另一艘船错身而过。一面惊愕地看着旁边那艘船划过,一面发现自己的这艘船也出了桥底,阳光透过两岸的树影照下来,明灭斑驳的样子,摇摇晃晃很是舒心。
沈园和鲁迅故里离得很近,若是步行大约十分钟,船行时间会稍久一些;而就在刚刚好感到乌篷船的趣味,又没有因单调缓慢而厌倦的时候,就到了三味书屋。这里聚集了不少船,小巧的船身三三两两地泊在水中,看着也不觉得有杂乱之感;船夫们也不急着招揽生意,坐在船头等生意,一副悠闲怡然的样子,像是丰子恺的漫画。
傍晚的时候,去了仓桥直街,据说是专门保护的一条老街。本以为这里会类似凤凰和西街,其实比起做生意的小店,这里更多地是以一种极自然的姿态生活着的居民,就连街上的商店也多是为了满足居民的需要,而不是旅游者——比如那块“老中小男女理发”的大招牌。因为逢着端午,不少居民的门上都插着菖蒲和艾草,青色的枝叶衬在黑色的木板上,分外醒目。这里的河道比沈园和鲁迅故居间的宽了不少,也清澈许多。绍兴是一个与水特别亲近的城市。老房子依河而建,临河的二层开着木格窗,挂着红灯笼;人们背河而居,河边的石阶上,有女孩子在洗衣服;想来绍兴离西施河边浣纱遇范蠡的诸暨也不远,几千年来的习惯就像这流水一样缓慢而深刻地影响着这里。在仓桥直街旁的前观巷里,十分偶然地看到了青藤书屋,这是明人徐渭的故居。事先并不知道在灰墙青瓦的民居间还藏着这么一处明代的遗迹,可惜找到之时天色已晚,无法参观了。
走完整个仓桥直街,拐弯又是了鲁迅路口。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个时候,正是咸亨酒店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清晨刚到绍兴,路过这里时,在安静的店前空地上,只孤独地站着孔乙己一人;现在这里却坐满了游客,甚是热闹,鲜有空位。幸运地在最靠近街边的地方找到一面空着的方桌和几张长椅,点了一碟茴香豆,一盘臭豆腐,一碗花雕酒,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便安稳地坐了下来。
花雕酒是深褐色的,装在不透明的瓷碗里,散发着浓郁的酒香。本是只爱吃茴香豆和臭豆腐的,后来想着花雕毕竟是这地方的特色,应该一视同仁才对。可是看着这晦暗的颜色,终于下决心喝下一口,着实皱了好几下眉头。同时粮食酿出的酒,花雕应属比较柔和的类型,可是仍觉得有些不适应,赶紧吃了几粒卤味透彻的茴香豆和伴着甜辣酱的臭豆腐。吃完之后,竟不由自主地觉得应该再喝一口酒。就这样一口就着一口地慢慢喝着,渐渐也不觉得气味冲人了,反而生出些芳香甘甜的味道。一面喝一面吃吃的笑着,母亲见状玩笑说,你一定是喝醉了。茴香豆剩下没几颗的时候,酒也喝得见到了瓷白的碗底。其实也不算喝醉,只是恰到好处的有些微醺。一抬头,看到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五月初五的新月,好像是蓝印花布上染的水墨画。其实酒不是名贵的陈酿,菜也只是极为普通的家常小炒,茴香豆和臭豆腐更是街边摊点上随处可以买到的小吃。若是在别的场景下喝到这样的酒,吃着这样的菜,多半会觉得普通而不屑;可是在浸着宁静月光却又满是人间烟火的绍兴,这似乎是融汇一天从民国到东晋的旅程,从历史的传奇到现世的平民,更加接近这个城镇的一种捷径。
我一向不是个喜欢买旅游纪念品的人,一是现在的旅游纪念品多半没有特色,二是带着太多太沉不方便。最后在绍兴买了一袋茴香豆,本想买一罐花雕酒,但是因为重量而放弃;此外还有一把折叠的绢扇,一面印着“三味书屋”四个字,另一面印着《兰亭集序》的全文。但这把扇子不是买的,而是在兰亭山脚下一条极为清澈的风景如画的溪边捡到的,因为找不到失主,就私心留了下来。虽然是很廉价的东西,我却很喜欢。第二天在西湖的时候,多数人对旗袍和绢伞表示兴趣。当我拿着这把扇子在曲院风荷里的长椅上坐着休息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子走过来,出乎意料地,她问这把扇子是哪儿买的。我说是在绍兴买的,她似乎感到略有些遗憾。或许我应当再告诉她:去看看这个写在纸上、藏在文字里的城市,因为那实在是一种跃然纸上的美好。
PS:现在写东西的过程极痛苦,无比卡壳,质量下降;叙述倒是越来越啰嗦了…… -
鲁迅故居的侧门。
正门处全是游人,倒是这个黑色的侧门清静。
旁边是一面布满青藤的白墙,黑白青这样的色彩,正是整个绍兴素净安宁的底色。沈园内东苑的门。
沈园的正门是一座石头牌坊,依然游人如织。
这里却没有什么人,是个安静精致的小园。仓桥直街上的招牌。
言简意赅,颇有趣味。清晨的咸亨酒店。
晚上的时候,店前的空地上摆满了方桌和长凳,全是热闹的人群。
而我也坐在这其中,吃着茴香豆,喝着花雕酒。中国美术学院的旧时校名,蔡元培题字。
周围全是茂密的青藤,看起来很雅致。
能冠上“国立”二字的学校,想来应该是不多的。
我想起高中时老师经常跟我们说要“学大汉武立国”。中国美术学院的正门。
学校的主楼是由七、八栋楼组成的庞大建筑群,之间全用天桥相连。
一层悬空,好像吊脚楼一样,下面是水池,池中有鱼。
我笑说,这又是一处花港观鱼了。
外墙全是墨色的青砖和大片的落地窗。
走在楼里好像是迷宫一样。
学校在南山路上,旁边有潘天寿纪念馆,离柳浪闻莺不远。
至此,便是杭州的最后一站了。
另:看旗袍的同学请走163相册,密码为本人手机号。 -
去看刘海粟的画展,其实有些机缘巧合的意思。
周五下班很早,坐559去琴台,途经南京路时,突然很想跳下车去美术馆看看,因为这是我喜欢的建筑。于是给乐发短信说,我们去美术馆吧。
到了琴台,和才女一起看芭蕾,幕间休息时,那女孩子说,今天下午科室比较闲,我就去了趟武汉美术馆,看了刘海粟的画展,很不错。
这实在是有些惊异,若是我当时真的跳下车来去了美术馆,那二人没在剧院碰见,倒先在美术馆偶遇了。而武汉美术馆近来确实在展出刘海粟的画展,常常念着要去看看,但是总未成行。她说,如果想去看可得抓紧了,马上就要结束了。
周日下午的美术馆,观众不多,不用排队领票,但要存包,可以拍照。在门口领了一个红色的导览册,印刷得很漂亮。
刘海粟画展一共分三个展厅,一个是图片生平,一个是油画,一个是国画。油画,若是放在上世纪初的上海美专,应该叫做“西画”了。刘海粟的油画看起来颇有些意思,若是近前细看,只觉得是粗粝的线条、厚重的油彩和鲜艳的色块,有些印象派的感觉;但走远了看又觉得整幅画都精细了起来。倒映在塞纳河水里的桥的光影和水的波澜,巴黎圣母院侧后方看过去的轻盈的镂空结构,复兴公园下过雪后的树林,白色的绣球花、红色的鸡冠花和金色的向日葵,还有倚在椅子上浅眠的思考者(不知为何,这幅画总让我想起列宾的《胆小的农民》,虽然这两者的风格和表现对象完全不同),这时看来都好像是透过玻璃或镜子看见的另外一个世界,变得立体和生动起来。
一展厅色彩浓烈的油画之后,竟然是一展厅素净雅致的国画,竟然觉得有些不适应,由热闹变得清冽,总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可是这些国画看起来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个画油画浓烈厚重的画家,画起国画来却又是极度轻盈和飘逸。宣纸上的山水云雾都轻得像薄纱。泼墨用色彩,像是色彩鲜明的印染花布;工笔用黑白,深浅浓淡精细得好像素描。不是完全的写意,也有精确地描摹;又不是趋于平面的工笔,还有远近高低的鲜明层次。明明都是上世纪70、80年代的作品,却偏偏有一种极其深邃的古意,这是一种从线条和意境里自然呈现出的意韵。
两个展厅的作品并不多,但都给人留下了明晰而深刻的印象。只可惜我不是学美术的人,说不出太专业和太准确的话语,只是觉得这些作品无论西画还是国画都是极美的东西。
除了刘海粟的画展,美术馆里还有当代中国油画展和与福建美术馆合办的漆画展。本以为当代油画都是看不懂的抽象派和后现代风格,可这些作品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如摄影作品一般超写实的人物、静物或景物的描摹,一些精细圆润得好似照片一般,一些则立体得好像是实物挂在墙上或放在了墙壁里。至于《长江日报》上曾经多次说过的冷军的《小唐》,母亲不停地拉着我说:“你看你看,这已经不是像照片了,我总觉得是个真人坐在画框里。”印象深刻的有一幅名为《江南》(大约是这个名称)的画作,怎么看都好像是透过落雨的车窗照向街道的摄影作品;还有三个画框里画着三个不同方向放置的砖头,远看的时候楞以为是真的,还奇怪为什么要把砖头挂在墙上;此外还有一幅羚羊头骨的写生。画家放弃了相机和电脑的瞬间成相,却选择用一笔一划的精神来还原生活,我想这是值得钦佩和尊敬的。
漆画这种艺术门类是第一次见,多少也有些出乎意料。名为漆画,却可以表现出油画、工笔、版画,甚至是仿西汉砖画的效果。颜色也多是红、黄、褐、黑和白色的对比,画面效果极具装饰性,看起来也颇为美丽精致。
照了很多照片,然而遗憾的是,这些照片完全缺乏实物的灵气和神韵。于是郁结地给缈发短信,她说,那一定是相片削减了原作的气场,就像再好的录音也比不上现场演奏一样。
这样看来,在郁闷照片不好的同时,更应庆幸的是看见了它们的原作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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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半年的钢琴独奏会和室内乐里,芭蕾舞剧《罗密欧与朱丽叶》并不在计划内,因为一是对普罗科菲耶夫的芭蕾音乐不熟悉,二是现代芭蕾舞剧怕看不懂,三是没有交响乐团现场伴奏。
但是临到演出的前两天,托某熊同学之福,终于还是看了此剧。
同行的是某熊的一位才女同学,虽然学医,但有着极高的人文素养,读过许多书,一聊天便知道在读书这方面我是远及不上了。名字很好听,柔木,仿佛是某种安静的绿色植物的名称。
(本人是才女控啊才女控。)
全剧分三幕,幕间休息两次,这似乎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上座率本就不算太高,第二次幕间休息又走了若干人。
十点半结束,演出时间将近三个小时,很庞大的一部剧。和美好的童话比起来,莎翁复杂的命运悲剧也的确需要相当的时间来演绎。
到底是现代芭蕾舞剧,和古典芭蕾舞剧比起来,看“剧”的成分多于看“舞”的成分。
尤其是第一幕开场的街头斗殴,看着竟让人有看话剧的错觉;而人物的服装则常常让人觉得好像是海盗和黑帮。
剧里常常用大量的肢体语言表现人物复杂的内心活动,我想这和古典芭蕾是不同的,后者更多的是漂亮的舞蹈造型和高难度的基本功,而前者除了基本功,还有形象生动的表演。这种表演既有着强大的爆发力,又有着强大的控制力;既要准确地表达人物的情绪,而又不能脱离舞台艺术,必须和舞蹈动作相结合。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表演让人想起了京剧的程式,用舞台动作象征性地概括和表现现实生活。
舞台设计也颇有特色,仅仅两三个基本布景在台上移动升降,不用拉幕,换个角度、方向和位置就是另一个场景,好像变魔术一样,简洁而有层次,简单而不单调,十分有趣。
莎翁原著的结尾是两家因为二人之死,消除仇恨并在城中为两人铸造了塑像。
而舞剧则将故事完全处理成悲剧。灯光越过巨大的镂空十字架投影下来,在死去的两人身上投下明亮的光芒,好像是在墓前竖起的白色十字架。
然后迅速拉幕,舞剧结束。







































